《大唐拽姐团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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酷暑之季日炽如焚,长安西郊沙尘蔽野。云舒带着四名女刀人策马而归,个个面染黄尘,戎装汗透。回到弘福寺禅院,众女翻身下马,纷纷抛鞭卸甲,喘息不已。
云舒庆幸自己阿爸是丹巴嘉绒藏族人,骑马在她的故乡是一项历史悠久,备受尊崇的传统技能。她也算是在马背上长大的,能骑善射。控辔跃马如履平川,才没有在四位女刀人面前露怯。
为了将四位监视她的女刀人化为己用,她以为太穆皇后祈福为由,借用佛家四无量心“慈悲喜舍”,给她们取名,改换了天策府兵冰冷的数字代号。
年岁最长,成稳持重的名“阿慈”,为四人中的队正。武力最强的近卫名“阿悲”,虽是怜悯世人救济拔苦之意,但令人难免作哀苦想,所以云舒让大家喊她“非心”,取“破我执,无分别心”之意。
年岁最小,身手敏捷活泼爱笑的策应名“阿喜”。机敏谨慎,心思缜密的斥候名“阿舍”。
此时阿喜站在院中抓挠鬓发,怨声道:“阿慈姐姐,我这头发厚如毛毡,洗沐一个时辰都干不了,不多时又是汗垢缠结,烦死了!”
一旁的非心也叹气:“每回洗濯,打三桶水都洗不干净,恨不能一刀两断。”
云舒拆了发髻正要洗头,听她们如此说,深有同感。索性拔出非心搁在桌上的腰刀,反手一割,青丝截落,只留齐肩长短。
四女惊愕不已,队正阿慈道:“陆娘子,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岂可轻毁?倘若陛下见了,恐责以不忠不孝!”
“怕什么!”云舒掷刀于案,笑道,“陛下委以我等堪舆疆域之责,不敢惜身。今日削去冗发,是不想长发碍事,避免绘图探勘为青丝所累。为效皇命头颅尚可全抛,而况三千烦恼丝呢!”
唐朝女子以髻高为贵,推崇丰肥浓丽,热烈放姿。女子体态既丰腴,也只有配高大浓密的发髻,衬托出满头珠翠,才相得益彰,尽显雍容华贵。
但这仅仅是统治阶级和食利阶层的审美需求,对于需要下地干活的云舒而言,是非常不实用的。
“咱们又不为争奇斗艳,夸耀珠翠财宝,何必多顶三两无用丝呢。”
四女默然良久,队正阿慈率先取剪,笑道:“娘子既有此心,我便也剪了这累赘,效大丈夫行事,换一头清爽。”
一时禅院内,剪刀咔咔作响,青丝纷落。很快众人尽成齐肩之发,相视而笑,取盆沐发,乐得轻松。
云舒散着湿发暗暗颔首,其实剪发之举,也是一种忠诚测试,慈悲喜舍四人用行动,表明了与自己立场一致。
头发半干未干之际,阿舍来报:“魏王妃奉诏为娘子图形来了。”
所谓“图形”就是画像的意思。云舒不由蹙眉,莫非皇帝还疑心她要逃跑,预备留下她的画像,已备将来悬之布告,以便海捕?总不能是认为陆大娘子有功于社稷,奖励“图形凌烟阁”吧?
魏王妃阎婉手持素绢进来,身后侍女捧笔砚随行,见陆大娘子蓬头素面,姿态闲适地仰靠在椅子上小憩。
侍女扬声轻喝:“王妃驾临,还不行礼!”
云舒款款起身,瞥了那侍女一眼,向阎婉行礼:“臣女拜见魏王妃。”而后自行站起,抚裙坐下,以主人招呼客人的口吻道:“王妃请坐。”
魏王妃容色秀丽,一双柳眉画得极美,此时却微微蹙眉,从袖中取出一幅画,回视云舒道:“这幅《丹荔雀喧图》是你画的?”
正是这幅画,让陛下怀疑魏王欺凌兄弟,不但清查其党羽,还几次遣内侍至王府申饬魏王。让魏王颜面大失,整日困在府中闲寻气恼,闹得她这个王妃亦不得安生。
论理她该讨厌这位陆娘子的,可是陆娘子身为采选秀女,无名无分地被皇命拘锁在寺庙中,也未尝不是一种责罚。她贵为亲王妃,又何苦为难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呢?
云舒只知道魏王妃阎婉,是画家阎立德之女,十一岁时嫁给魏王泰,如今她成亲已十年。其性格人品史料无载,于是试探道,“正是小女所画,敢问王妃有何见教?”
阎婉俯身细看,指着画上光影分明处:“青雀之翎毛凹凸如生,花瓣向背能辨晓暮。似乎是借虚白为阳,积墨线为阴影,此种技法我素未见之,不知陆大娘子师从何人?”
“呃,师从拂菻或大秦的画师。此种异域外邦的绘画技巧,专用墨线,尚骨法重结构,能够等比描摹万物之实像。”云舒将素描技法言简意赅地表达出来。
“像是真像,但毛根虽细,却失了笔笔相生之趣,没有写意传神之韵。”阎婉摇了摇头,似有惋惜之意,“娘子若专习此技,恐堕画工之窠臼。”
“不过应付交差才画的罢了。”云舒淡笑回应,她奉命为大唐天下绘制用于军事、农垦、水利建设的舆图,属于机密不可外传。
她不便解释自己的画风,难以追求“吴带当风”的意境,必然要轮廓分明,精准立体。
阎婉将作画工具一一摆开,抬手对云舒道:“还请娘子更衣梳妆,我好为你作画。”
云舒摸了一把半干不湿的头发,不想绾出一丝不苟的高髻,扬眉笑道:“王妃出自书画世家,又是丹青圣手,以写意神韵为尚,追求不似之似。既如此,我是否更衣梳妆,也不影响您作画吧?”
她随手捡起桌上的发带,松松扎了个低马尾,全当理妆了。
侍女认为云舒此言此举,有极大的挑衅意味,出声呵责:“大胆,尔敢藐视王妃!”
“闭嘴。”阎婉阻拦,随后微抬下巴,示意侍女为她的双腕戴上臂褠。半个时辰后,画作完成。
云舒好奇地瞥了一眼,很是满意,“有劳王妃了,原以为臣女以画讽喻魏王,王妃会学毛延寿枉画图形,掩饰真相,却不想您笔下有神,气韵生动。”
阎婉略显诧异地瞟了她一眼,“陆娘子莫非不知,本妃为你图形的目的是为方便缉捕而留存之证?”
诚然,云舒知道。但魏王妃所作的肖像画,将自己此刻澹然不羁的精神状态,完整描摹下来了,但外貌形似度十分有限,手足五官比例也不对。
倘或她换一副妆容与神情,完全就不像了,作为海捕文书上的绘图参考,显然失去了价值。
云舒含笑道:“能让出自丹青世家的王妃,援笔为我作画,小女荣幸之至。目的为何并不重要。”
阎婉心中微动,感佩她的豁达,想起近来新闻,轻声提醒:“你可知,因你一幅画,使我夫君屡屡受挫,裴仓曹查证有功,超迁长安令,位属天子近臣。
前日中眷裴氏的族长夫人崔氏,出面与令妹退亲,令堂郑夫人已收了退亲书。崔夫人筹备让其侄孙女,嫁给裴令。你为扳倒魏王,结果却成他人登天的垫脚石,岂不后悔?”
“裴行俭退亲了?”云舒讶然失色,没想到云锦的婚事出了变故,她回思前后,觉得裴行俭不至于作出此等背信弃义之举。
想必其中定有蹊跷,需要找个由头去太清观见见妹妹,了解实情。
云舒冷静下来,屈膝一礼:“多谢王妃告知。”她犹豫片刻,一想到阎婉明年就会随夫颠沛流离数十载,心有不忍,“我亦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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